公众号：沙里淘金财经观察 作者：李国恩

　　前言：洛阳金元明清老城，至今已有800多年的历史，是古都洛阳和名城洛阳的一个特殊历史文化区域。她延续了洛阳13个朝代都城的历史，使洛阳成为中国乃至世界建成历史最长的城市，唯一的世界文化名城，具有特别重要的历史价值。做好老城的保护利用工作，是历史赋予我们的责任。

　　从1987年编制第一版洛阳名城保护规划起，我与洛阳、与老城结下了不解之缘，接续前人的足迹，做了比较多的使老城格局风貌和文化风情得以留存至今的保护工作。

　　在这个漫长而艰辛曲折的过程中，发生过一些值得回顾的故事，有成功的喜悦与轻松，也有失败的苦恼与沉重。有一些故事写起来显得平淡无奇，可实际过程却并不容易。

　　6.提前编制了东西大街、南大街、老城南部区域保护整治规划，为东都商厦特大火灾后的街区保护整治做了意料之外的规划储备

　　1987版洛阳名城保护规划为老城保护构建了比较完整的框架，受规划阶段的制约，尚需另做专项保护规划方可具有实施的可操作性。为指导和规范老城建设活动，曾先后两次编制街区保护规划，均不理想。

　　2000年上半年又请中国规划院名城所张广汉总工做了此项规划，他现为全国政协委员，中规院副总规划师，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历史名城分会副主委，当时对名城保护规划的编制已有很深的造诣。

　　2000年9月完成编制工作，这个规划内容全面，详细而深刻，既符合法律法规和规范要求，又符合老城实际，且具有前瞻性、科学性，是一个高水平的规划。

　　出乎意料的是，2000年底老城最大的百货商场东都商厦突发特大火灾，2001年在部分群众中曾出现有老城东西大街应该大拆大建、确保安全的舆情。

　　约2001年下半年，主管城市建设的副市长对东西大街视察调研，我详细汇报了这次规划成果，其中包括东西大街沿街店铺立面整治维护方案，他对洛阳历史文化有深刻研究，且思路清晰，听后大喜过望，激动地说，李局长，你所做的这些超前工作真是解了燃眉之急，下一步进行街区保护整治有了依据，我心中有了数，市政府给你记大功。

　　7.大力进行对市领导的宣传工作，促成把老城主要传统商业街
保护整治工程纳入城市改造提升工程序列。2000年末老城东都商厦特大火灾后，市委、市政府新一届领导班子下大力气对城市进行改造提升，成立了十来个工程项目指挥部，涵盖除老城以外的大部城区的主要街道和重要节点。

　　我在市委召开的指挥部成立大会上曾书面建议增设老城传统商业街保护整治指挥部，未获同意。

　　为了及早把老城主要商业街保护整治纳入下一批指挥部之内，解决存在的市容、安全、基础设施等方面的问题，我和老城区领导同志商定需邀请市领导到现场进行调研视察，以引起重视。

　　先后邀请几位市领导到老城查看现场，听取汇报，最终促成了2001年10月成立了以市文物局副局长郭引强为指挥长的老城历史街区保护整治工程指挥部，按我的建议，规划局派了一名高级建筑师参加指挥部工作，我也多次到指挥部了解情况，给予帮助。

　　从2001年10月到2002年4月，这个指挥部对东西大街、南大街、兴华街沿街建筑保护修缮、整改、拆除共约40000平方米，完成了全部雨水、污水、供电、通讯等管线铺设，拆除了西门外和民主街近30000平方米违法建筑及严重影响空间布局、阻挡视线通廊、破坏风貌特色的建筑，在原有基座之上重建了东大街鼓楼，修复了东关大石桥、南关桥、西关桥。

　　此后又在原址按原形制重建了老城西门丽景门和相关城墙段落，而今成为城市重要文化和景观节点、游客重要打卡地。现在看到的东西大街、南大街、兴华街、丽景门、钟鼓楼形象，就是当时保护整治的成果，真可谓成果丰硕，功德无量!

　　8.拟建东北隅高层住宅片区

　　约2010年前后，某开发公司拟对老城东北隅唐宫东路、莲花寺街、太平街一带进行房地产开发，占地面积约有5公顷左右，建筑高度为10-18层和19-26层高层住宅楼。

　　该范围多为低层红砖平顶民居，从居住环境、配套设施等方面看，确有改造提升必要。但投资方为追求效益，坚持要建高层住宅，如前所述，这就从根本上违背了保护规划的要求，严重破坏了老城的空间形态。 　　在这个项目规划评审会上，我任专家组长，我清楚地阐述了规划要求，以法国巴黎蒙帕纳斯大厦这个负面典型为例，讲清了老城内决不可出现高层建筑的理由，取得了投资方的理解，停止了项目运作。

　　9.2012、2013年老城大拆大建问题

　　约是2012年初，老城区确定对老城进行改造，想请我做顾问。出于对老城价值的认知、长期对老城保护的关注和心血付出，我答应协助工作，但不做顾问。

　　我和老城区的同志一起去成都考察了宽窄巷、锦里等旧城改造项目，为了使老城改造符合国家法律法规要求，又到清华大学、东南大学进行考察，请清华大学教授、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历史名城规划学术委员会副主委张杰先生编制了老城历史文化街区保护规划，请东南大学教授、国家名城保护研究中心主任董卫先生编制了历史文化街区保护修建性详细规划。

　　这两个规划均一次性通过了省建设厅召开的专家评审会技术审查。有了这两个规划我放了心，认为一定可以走出一条老城改造提升的正确路子。这个阶段我和老城的配合一直很顺畅、融洽。

　　出乎意料的是，在这之后区里突然提出要对历史文化街区大拆大建，按照投资方的策划，把老城改造成一个集旅游、文化、商住、餐饮、娱乐为一体的综合项目。其中包括：

　　第一，建设汉、魏、隋、唐、宋等4-6个朝代的建筑风貌区，展现洛阳千年帝都的辉煌历史。第二，以5000年中国历史上发生在洛阳的重大事件和重要历史名人为题材，建设能够展示在洛阳建都的十三个朝代兴衰的皇都一条街。第三，分10个组团建设里坊式格局的明清四合院300-400套，每套院子都按苏式园林风格设计。第四，商业业态，包括把中州路沿线打造成仿唐风格高档商业步行街，车辆从地下穿过;兴华街、南大街建设50000平方米中华第一小吃城;沿老城护城河两岸开辟豪华酒吧一条街，营造类似南京秦淮河观光娱乐服务区的“河洛人家”氛围。第五，拆迁9000户居民，在老城东北隅等地建设120 万平方米的安置房等等，后来又改为把22000多原住民搬出，安置到城市总体规划的华林图公园绿地内。

　　从上述策划已经可以清楚地知道老城这次改造的动作之大、内容之离谱的严重程度，是一个真正的“戏说”的大杂烩。

　　这就出现了三个问题，第一是违背国家法律法规，对老城历史街区大拆大建，改变了老城的功能性质定位;第二是改变公园绿地性质，违背法律关于强制性内容的规定;第三是泯灭了老城民俗风情，切断了城市文脉。这样的后果是谁都承受不了的。

　　我分析，老城区之所以这么做可能有三个方面的原因，第一，对历史文化街区保护的方针政策理解不深，认识不足，寄期望值过高，误以为建坡顶灰瓦的新四院和古都一条街等，就是创造几十年、几百年以后的新文物建筑，还能彻底改善老城公共及公用设施条件。这是属于好心做错事。第二，投资方策划方案的吸引力，或者还可能会有由此产生的GDP的吸引力。第三，市主要领导的压力。这也可能是主要原因。

　　对于这种思路和做法，我曾多次提出不同意见，还提出分别在西大街、东大街南侧各选一处局部区域进行微改造，积累经验，逐步推进的建议，但都未被采纳。

　　在我深感人微言轻，无能为力，没有办法的时候，抱着一线希望，起草了一封给市委、市政府的信，内容包括老城的价值、保护意义、保护历程、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要求、大拆大建的问题所在以及占用华林园公共绿地问题等等，找了市内近十位专家签字后呈送上去，亦是如石沉大海。这时，一位主管城建的市领导(时任市委常委)在老城区一次会上说，“有人不同意，他不同意，今后不让他参加会”。

　　我是国家名城保护学术委员会委员，是市城市规划专家委员会主委，是第一版洛阳名城保护规划编制负责人，为老城保护付出过巨大努力，却自此时起，被剥夺了老城保护的发言权，甚至知情权。

　　自那时起，一直到洛邑古城建成运营，我没有去过老城。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老城大拆大建、部分市民打官司维权的大动静，惊动了国内知名城市规划、建筑、名城保护等方面的专家，他们出于对洛阳的敬畏和爱护给国务院写了信，国家名城保护主管部门派员调查并发了全国通报，以后又进行了多次督察。

　　这时，就有人把向国务院写信的事扣到了我的头上，主观地认为是有人指使我给市委、市政府写信，并诬告是我背后鼓动、串联了国内专家给国务院写信。

　　我是个坚决执行党的下级服从上级组织原则的人，自觉要求自己“大事清楚，小事糊涂”，即大事讲原则，小事宜灵活。在领导决策阶段不卑不亢，有啥说啥，当好参谋，尽力做到对城市、对项目、对领导负责，也对自己负责。领导决策后，认真执行。几十年来从未做过越级上告，背后搞小动作的事。

　　我给市领导写信，完全是出于对城市热爱，对老城负责，对领导信任的光明正大的自觉行为，不需要任何人指使，如果信的内容有错误，有问题，可以进行批评，但如果认为给市领导写信本身有问题，是错误行为，显然不能接受。至于认为是我躲在背后指使别人给国务院写信，更是以小人心度君子腹，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在国家名城保护主管部门批评和督察过程中，2014年8月下旬，市政府在钼都国际大酒店召开了洛阳古城保护整治论证会。中国建筑学会副理事长、秘书长周畅教授，同济大学副校长伍江教授，清华大学张利教授，东南大学董卫教授等国内知名专家参加了会议，我也作为专家受邀参会，并做了发言。这是我两年来第一次参加有关老城改造整治的活动。

　　此后，为落实建设部的整改要求又多次应邀参会，我不计前嫌，均负责任地谈了意见建议，其中多次强调，现有优秀传统古民居院落保护状况很差，急需制定补贴政策，及早维护修缮。做好抢救工作，这是历史文化街区保护必须首先做到的，如西南隅农校街古民居，这是一座少有的五开间四合院院落，曾失大火烧毁第二进院落的正房，急需修缮。以展示我们对老城保护的这个方向是正确的，认识是深刻的，态度是诚恳的，工作是扎实有效的。 　　五、失误与感想

　　回顾总结这几十年我所做的老城保护工作，尚有不少不理想甚至失误之处。

　　如，保护规划没有对东城墙遗址空间提出保护展示要求，迁就了现状，因此在以后的日常规划管理过程中没有对相关空间范围的建设活动进行管控。

　　1990年前后一段时期，区里争建筑审批权宜，擅自审批老城民居建筑，以致出现大量拆除坡顶灰瓦传统形式民居，改建成红砖平顶楼房，对老城特色风貌造成很大影响;未经规划审批，在文峰塔至南大街之间的顺城街与南城墙遗址之间，建造了一片六层方盒子住宅区，这片违法建筑破坏了老城低矮、平缓的空间特征和文峰塔及南城门的景观环境，几经周折也未能拆除，等等。这些都使人感到非常遗憾。

　　金元明清洛阳老城，既是一座有重大价值的、承前启后的历史古城，又是一个数万人在内居住和生活的有血有肉、有生命力的经济、社会、文化实体，承载着多重城市功能。因此，老城历史文化街区的保护，乃至老城整体格局风貌的保护，是一个多重因素综合的复杂载体和复杂过程。

　　几十年来主管名城保护的城市规划部门和文物管理部门以及老城区，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在市民群众的参与支持下已经做了大量的卓有成效的工作，作为长期从事城市规划、名城保护、老城保护的老同志，我对他们深表谢意。

　　我认为，包括我在内的这一代人，以前的几十年基本做的是把这座历史古城的格局风貌、空间形态和文化风情较为完好的留存下来，传给后人的保护工作，今后则主要是做既要继续保护好，又要利用好，还要发展好的工作，涉及面更繁多，任务更艰巨，情况更复杂，要求也更高。

　　现在名城保护工作环境发生了根本变化，国家领导人非常重视保护名城，传承弘扬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并多次做出指示;国家法律、法规、规范更加健全，有法可依，有章可循;各级党委、政府的认识、觉悟越来越高;人民群众参与的自觉性、主动性越来越强;专家队伍越来越大，水平越来越高;各座名城创造的可借鉴经验越来越多;我们洛阳市又专门成立了名城委员会和名城协会，这都是今后做好工作的有利条件。

　　我坚信，今后一定会彻底改变前几十年少数部门、少数人奔走呼号、孤军奋战的局面，把我们洛阳的名城保护、老城保护与利用、发展工作推向一个全新的阶段。